白 亮 技术生产、审美创造与未来写作——基于人
时间:2020-02-03 08:04

  最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在社会生活中的广泛应用,AI开始引起人文社科界的注意。AI对人类生活的介入带来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后果?AI会人类的主体性吗?进而言之,AI会自动生产出“”和“主体”吗?AI会引起伦的危机吗?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已经产生了很多文章和论点。

  具体到当代写作领域,鉴于AI已经开始“写作”新闻,“创作”诗歌甚至开始绘画,更是引起了作家和家的高度关注。AI写作会对当代写作带来何种影响?会不会给当代写作带来新的质素?这些问题,目前并没有得到足够充分的讨论,甚至可以说,相关的研究相对于日益变化的现实来说已经严重滞后。

  种种观点,显示了AI研究的性和多元性。感谢《南方文坛》宝贵的版面,同时也期待引起更多的讨论和回应。

  1961年7、8月间,沈从文在《抽象的抒情》一文中这样写道:“文学艺术创造的工艺过程,有它的一般性,能用社会强大力量控制,甚至于到另一时能用电子计算机产生(音乐可能最先出现)。”我们惊诧于作家对未来写作的洞见,因为“用电子计算机产生(创造)文学艺术”的预言在50多年后的今天不仅成为现实,而且人机之间的互渗、互动、互补逐渐成为一种常态,人工智能写诗、小说,由机器人实施的谱曲、作画,乃至让机器人翻译、唱歌、主持节目、写书法、演奏钢琴、播报新闻等,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说微软小冰着力创造的是现代诗,那么可以随机作诗、或根据指定词语生成藏头诗的“编诗姬”,以及通过“图灵测试”的“薇薇”则都因创作古典诗歌而出名。除却诗歌,人工智能“作家们”也已涉足小说写作,日本两支科研团队一直致力于研究如何用人工智能撰写小说,2016年3月,研究的初步——用人工智能撰写的《电脑写小说的那一天》《你是AI?TYPE-S》等4篇小说参加了第三届日经新闻社的“星新一”比赛,虽然这些作品都没有通过最终审核,但几篇作品也能通过初审。在文学阅读和编辑领域,“谷臻小简”,一个能以闪电般速度读完几百万字并理解情绪的人工智能文学编辑,根据国内20本文学所提供的2018年刊发的全部771部短篇小说,智慧筛选排序评选出国内第一个AI文学榜单,一至六十名的排行榜在《思南文学选刊》2019年1月号揭晓。

  不断上演的技术媒介“入侵”艺术,以及人工智能写作替代殚精竭虑、字斟句酌的作家劳动的“好戏”,引发了人工智能与未来写作的大讨论,兴奋、支持、质疑与担忧共生,正如阿多诺所言:“今日没有什么与艺术相关的东西是不言而喻的,更非不思而晓的。所有关涉艺术的东西,诸如艺术的内在生命,艺术与社会的关系,甚至艺术的存在等等,均已成了问题。”这些问题似乎清晰地告诉我们,以具有生命智能的人类本有的创作主导权,不得不完全敞开给人工智能而进行共享。作为技术孕化的产物,人工智能令人类真正了一个足以挑战其在文化智能生产中的“主体”地位的他者,“它‘人类’从先在的、具有元话语性的,变成了可以讨论、追问的事物”,甚至有作家这样调侃,当“算法进一步发展,数据库和样本量进一步扩大”,“机器人文艺事业大发展和大繁荣想必指日可待”,而且机器人“成立个作家协会,颁布章程选举的热闹恐怕也在所难免”。

  机器的自动写作是否构成了对人类智慧的挑战?人工智能是否已经发展到能够替代人类而展开具有丰富想象力的文学创作活动?这些发问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和文化的焦虑的反映。如果更加一些,对于“人工智能写作”的研究,在笔者看来,实际上是关于文学与历史、艺术与现实、人类生活与技术对象、文学创造与技术生产等一系列关系的讨论,更是涉及“人”的主体性存在的问题。进一步而言,首先,最根本的问题是究竟什么才是文学或艺术的本质?文学的范畴、概念,会不会因人工智能的冲击而进一步刷新?比如作者这个身份会不会消失?文学的价值会不会改变?其次,作为艺术生产力的“技术”,改变了艺术的生产方式,进而改变了艺术的存在方式,无论赞成技术或者反对技术都是毫无意义的,因而,关注的焦点应该是,技术在文学发展的历史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它仅仅是一个工具,还是有着更为重要的作用?最后,对于文学的“生产者”而言,一方面是文学创造对“人”的主体性的,另一方面则是技术生产对“人”的主体性的消解,由之形成的悖论也是亟待需要回应的问题。在以上“文学、科技和生产者”三个层面思考的基础上,笔者的研究不是对人工智能写作做简单的承认或肯定的价值判断,而是致力于以下几个方面的探讨:一是技术生产,重点探究它的生产过程、原理和技术“”,以及由此对艺术产生了哪些方面的影响,这些影响又是以何种方式进行的。二是审美创造,主要追问人类的情感和审美能力、创造力到底是什么?这些能力是否可以被“技术”形式化和程序化?三是未来写作,着重讨论人工智能写作带来的新变会把文学创作引向何方,在未来写作、阅读和过程中,作为文学“生产者”的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说在《阳光失了玻璃窗》中,“家是一条变化的河流/也顾不上听她清澈的声音”“寂寞的心房空黑的天空/模糊/除地上的太阳/自己也苦却隐在我心”这样的诗句偶尔会让读者“惊艳”,抑或反复出现的太阳、墓碑、小鸟、老槐树、沙滩等意象(字节)令人感觉新奇外,那么更多的诗作留给读者的印象则是意象拼贴、语言晦涩和结构不完整,比如“在沙滩上/我自然而晚有人生的痛苦与苦恼的/一个新的世界/幻想/在沙滩上/从前的痛苦与苦酒的角/那时侯(候)的人们/在我底(的)心宫”(《在沙滩上》),貌似象征主义的诗风,而实际上不仅语词拗口、欠缺充盈隐喻或象征等多重意旨的情感抒发,而且这种由信息程序借助逻辑判断与数值推理所形成的情感意象更像一种文字组合游戏,如同者指出的:“机器人小冰绝无人类生命体验的温度波动,天然缺失需要倾诉的情感向度,《阳光失了玻璃窗》只是迭代计算的智能产物,匮乏直接经验的诗歌意象,观念的意象替代隐喻的意象即是人工诗歌的抒情零度。”从文本赏析的层面解读小冰的诗歌写作,固然是一条途径,但这种方式似乎与这部“人类史上首部人工智能灵思诗集”(封面推介语)希冀产生的阅读效果有所偏差,笔者注意到,微软全球执行副总裁沈向洋在诗集“推荐序”提出,人工智能创造的过程,“须对应人类某种富有创造力的行为,而不是对人类劳动的简单替代”,接着他专门强调,人类读者们不必太在意小冰“语言生成模型的优美”和“稚嫩、青涩”的情感,而是重点关注“这位少女诗人的‘创作过程’”,仔细体会“如何从那些富含信息的画面中获取灵感,进而遣词造句成篇的”。因而,面对现阶段的人工智能写作,我们的讨论应先聚焦在其“产出”的过程、结果和性质,以及带来的冲击效应。

  对于沈向洋提及的“富有创造力的行为”,在小冰发表40行长诗《致十年后》,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的小冰团队进一步细化了“行为”过程,这个产出过程需要经历两个阶段:首先是“创造”,即模仿已有的人类诗歌,进行百万次的学习和训练,学会作诗的方法,并使结果接近人类;接下来侧重“内涵创造”,通过诗歌语言构筑生动、形象或深刻的意境。仔细揣摩言及的“创造”行为,言下之意是要突出小冰的“学习”能力和“渐渐学会的过程”,也就是说,似乎只要“学习、模仿”数据库中的数万首诗歌,对其中的词语、意象等重新进行随机组合、拼接,就能“写出”新的诗歌,并且随着训练数据的扩充,就能更新迭代,不断“生产”出大量的诗,于是,创作(“写诗”)就成为一门凭借习得的知识就能熟练操作的手艺。毋庸置疑,人工智能作为新技术有其开创性和创造性,然而,在文学写作上,人工智能是否真正实现了创造呢?

  以自动化、迅捷化和模式化的方式实现文学“产品”的批量生产与输出,人工智能写作的“技术”创新的确令人叹为观止。不过,面对实际生活的千差万别和千变万化,超越成规、创造新意,对于目前的人工智能写作,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它更多的是希望通过基于数据库和样本量的寄生性繁殖,来模拟“文学创作”这种交织着与非、意识与潜意识、直觉与知觉、情感与记忆等诸多因素的复杂的活动。由此,我们愈加清晰地看出,文学作品的模式化程度越强,越有可能人工智能化。也正因人工智能写作带来的这种影响和趋势,更加需要我们深入思考和的是,当下的诗歌写作和类型小说的机械重复,以及高度程序化的存在导致的严重泡沫。正如家杨庆祥敏锐地指出,如果写作成为一种“新技术”,可以进行批量生产,获得,那么,“写作的秘密性、神圣感和仪式氛围被完全了。写作成为一种可以进行商业表演和彩票竞猜的技术工种”。于是,我们更加重新在文学写作与唯一、独特的“这一个”“人”之间建立密切的联系。

  人工智能写作凸显的另一个根本的、核心的命题是重新认知文学或艺术的本质。关于“文学艺术是什么”,古往今来有许多的定义,也存有不少争议。诚如学者高建平所言,文学艺术就是要传情达意,作者“将情感诉诸文字,向这些理想的读者倾诉,而接受者以自己的方式,与作者进行沟通,分享这一份情感”。至于达意,则是“用语言凝聚情感”。因此,文学就是“作为个体情感体验,展现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人学’”。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学写作”(审美创造)是通过言语活动所进行的创造,不仅是对社会生活的审美反映与情感书写,而且是对现实中未有之意象的审美创造——心有所感、情有所动、思有所生也正是审美创造的本质存在。

  既然将文学视为情感的艺术,那么主体的审美情趣、思维观念、美学化意义的表达始终是文学须臾不可或缺的基本维度,因而,抛弃了情感与思想的抒发,文学写作反观社会、洞悉人性、温润心灵的魅力必定会大打折扣。当然,人工智能时代以及在智能化生活的未来,人工智能可以深度掌握文学的技巧、方法、知识,对文学作品进行设计和组合,不过,美感、文学情趣和情感意志的获得并非程序化数据所能设定的。为了更清晰地呈现这一问题的实质,可以通过几首诗歌的同题写作来加以说明。

  在《阳光失了玻璃窗》中,海洋、沙滩、海风是小冰较多关注的对象,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在小冰“学习”的数据库中,“大海”往往是现代诗人们借以表达胸襟、理想和情感的常用意象。在舒婷写于1973—1975年间的《致大海》中,引起诗人的赞叹和怀想的并非只是“大海的日出和夕阳”,真正令其心动的是剧烈变动的时代给个体带来的坎坷。此段时期,身为知青已经回城的舒婷以临时工的身份地谋生于城市里,当她再次面对久违了的大海时,禁不住心潮澎湃:“多少行在沙滩上留下的足迹,/多少次向天边扬起的风帆,/都被海涛秘密、/秘密地埋葬。/有过,有过悲伤,/有过赞美,有过荣光。/大海——变幻的生活,/生活——汹涌的海洋。”透过这些诗句,我们分明感受到诗人借景抒情,既赋予了大海鲜明的时代色彩——“这个世界/有沉沦的痛苦/也有苏醒的欢欣”,同时又含蓄地表达了个体在现实中的与寂寞,以及对理想追求的与——“呵,生活/固然你已断送/无数的梦/也还有些勇敢的人/如暴风雨中/疾飞的海燕”。而诗人韩东在《你见过大海》中,却以一种深度削平的意象处理方式呈现出与《致大海》截然不同的思想旨趣和美学风格。在他看来,大海就是大海,是一种自然现象,已不再是传统或历史所赋予的所指,虽然“你”总是事先接受大海形象的魅力,在心中形成了浪漫想象,然后才去“见”大海,可是“见到它”后,其实“就是这样”、“顶多是这样”“人人都这样”。单就此诗中的“大海”而言,韩东有意剔除诗歌中的伪饰成分,用貌似游戏的态度调侃与解构当时诗坛上流行的苍白的英雄主义和空泛的理想主义。诗人们在“大海”所指上的巨大反差,是因为创作者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其写作中所包蕴的潜意识、感、非想象力、直觉,抑或激昂、反讽、调侃、语言的能指与所指等,都是创作主体长期在人生历练、生活和体察世界中凝练而成的。

  作为个体情感体验,文学写作要展现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和,要让读者感受到文学语言的“温度”。由此来反观“冷冰冰的毫无人类感情可言”的微软小冰,作为物化的智能机器,它无法拥有丰富的生活体验以及对生命意蕴的,其写作中对情感的“模拟”主要通过两种途径来完成:一种是经验归纳式方法,如感情计算等;另一种是演绎式方法,即模拟情感的发生条件。小冰采用的就是这种更多是基于信息系统的“情感计算框架”,一方面,它学习并分析了500多位诗人的诗歌,总结并分析了这些诗歌与情感表现的关系;另一方面,它还从1亿多用户那里收集到了各种情感数据。如果仅仅从外部输出的效果来看,小冰的诗歌里有着一些看似蕴含“感情”的语言表达,诸如“雨过海风一阵阵/撒向天空的小鸟”(《雨过海风一阵阵》),这样的诗句似乎能触发读者的情感,但是,从内部运行来看,此种情感并非来自具体细致的生活形式和生命活动中真实的情趣和意义,看起来更像词语的随机组合,仅仅证明了大数据库中所具备的情感计算的精确程度。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凭借大数据就写不出作品,而是说创作主体如果缺失了艺术冲动、情感投入和生命,就很难对写作素材有深度把握和灵活运用,自然很难创造出新的审美对象和价值。

  概而言之,文学作为人的主体观念以及现实生活的能动反映,本身也是一种审美创造的活动,是创作主体对客体(包括物质和)的深刻洞见以及审美经验的高度提炼,它基于创作主体在文学活动中的主导性存在,更离不开文学构思过程中的生命体验与情感在场。在由生命体验为文学创作的过程中,主体将情感、想象、理解,加上美的判断、自身的主观,利用语言符号的表层意义、隐含所指与审美意蕴传递给受众,使之获得美好的艺术体验与深度的现实思考。而对于目前的人工智能写作,难以逾越的限阂正是主体情感的缺乏,在人工智能这里,“拟主体”的情感是为一种算法与程序模拟,而非真切的生命体验,这就导致其在文学写作过程中并不知道“自己”(主体)在做什么,也难以去理解新的情感表现手法,更无法体会营造审美情境的快感,以及受众的阅读体验,因此,人工智能写作始终无法成为积极能动的审美创造。

  2000年7月,在“文学理论的未来:中国与世界”学术研讨会上,美国学者希利斯·米勒提出“文学终结论”,这篇以《全球化时代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为题发表在《文学评论》2001年第1期。在文中,米勒沿着德里达的“文学终结”观点,认为新的电子媒介时代,正在通过改变文学存在的前提和共生因素而把文学引向了“终结”。随着讨论的深入,由这一观点引发的激烈论争很快从“文学是否死亡”转向如何面对传统文学在电子时代所的系列挑战,而其深层次的问题则牵涉技术与艺术的关系,实际也导向了更为广阔的文学艺术的边界之争和文学艺术知识建构的讨论。极为相似的是,当人工智能对文学场域的不断渗透,从而造成文学生产与的传统模式日趋消解的状况,使得我们面临同样的问题与思考。人工智能写作对科技本身来讲确是一种全新、大胆的挑战,而对于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抑或一种略带调侃意味的竞争。在笔者看来,不必将所谓的“被的感觉”上升到恐惧与抵触情绪交织的状态,更不必急于给出“人工智能写作永远不可能超越人类创作”的结论,置若罔闻抑或杞人忧天均非明智之举。鉴于技术发展的难以预测和文学本体的多重性,作为技术媒介的人工智能在未界能多大程度地介入文学写作尚不可知,但一定包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与其争论这个尚未到来的问题,不如科学地反思AI写作本身的意义为何?在AI时代,作为人类的作家、家们,如何调整自己的写作?

  首先,人工智能写作可以为我们提供一面前所未有的,关乎科学逻辑、语言本质、文本规律的镜子,来反照当下的文学创作,存有的问题。既然是一种高效的仿造,而且受制于所设定的算法和数据库,因此,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发现,人工智能写作的批量化生产最明显的特征便是“模式化”,正如《阳光失了玻璃窗》中大量诗句、词汇的重叠、拼贴和复现。也恰恰是这一特征,使得人工智能对当下文学写作最大的冲击在于似乎可以胜任大部分网络通俗类型小说、类型片剧本的生产,目前社会上已经出现的网络小说或诗歌“生成器”等各种文学写作程序,正是依据“类型文学”中所特有的标准化的情节模式与词语搭配,在极短的时间内“运算”和“比对”出一首诗歌或者一篇小说。这就应该值得我们认真反思的是,不是机器写得像人,而是人写得太像机器。智能写作的自动和便利某种程度上正在人于写作中独有的性灵和新创,的写作者们往往只会按照一种固定的模式或套进行作品的生产,而这种越来越依赖于技术或者说类似于技术的写作更容易被人工智能所掌握。这其实也在倒逼作家严肃地思考,必须通过对既有文学形式的不断扬弃来更新写作自身,乃至创生新的样式。某种意义而言,夯实文学内在的优势性征,调节文学的审美向度,诸如重新认知“”、避免情感的单一化、主动升级和更新情感结构等方是应对挑战的有效策略。

  除此之外,人工智能写作还提示我们,文学艺术在边界扩容中也进行着重构和范式转换,这或许可以看作是文学创作在新的语境中的一次突围或进步。首先,就文学所赖以存在的外部条件而言,数据、程序、图像和文字一道重组了文学的诸种审美要素,参与了写作过程中的联想、生成和建构。因此,文学的形式和内容变化了,阅读的理由和依据自然也要发生变化。其次,在文学领域,人工智能将更多地参与到“交互式”写作的模式中,这就提醒人们传统的“人学”范式已不再完全适于阐释这种新文化现象,因此要避免把人作为唯一的尺度,或再把高科技单纯看成一种工具,在未来的写作中,需建立一种新型的“人—机互动、并生、共存”的社会结构关系。比如,文学如何对科学技术造就的未界图景展开描绘与探讨?对其力图表现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乃至人与机器人之间的关系又有怎样的呈现?这些内容无疑会丰富文学的类型。最后,从文学的角度而言,未来我们在文学与经典、审美与历史、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文本中心与作品有机整体原则等评价方式的基础上,或许可以辅助搜索、整理、描述数据等统计学的手段,即一种更加数据化的、更加接近于智能程序的方式去分析、评判文学的价值和意义。

  通过上文的论述,我们认识到,在新技术改变的社会生态面前,人工智能还处于“婴幼儿”期,其学习、成长的能力具有无限潜能,将来在人类提供的帮助下会更深入地参与文学写作和叙事中,而未来的文学版图也许会变得更加复杂而有趣,有很多我们所意识不到的新的可能性正在被打开,因此,不应偏激、激烈地否定或反对AI及其写作,而是平和地吸收涵纳,同时,那些真诚的、言之有物的文学创作反而也会再度获得更为重要的价值和更为突出的意义。这也如同微软小冰在诗集中的独白:“伟大的艺术为自有的一切/看不见古代的尘埃/曾经在这世界/我有美的意义。”(《尘埃》)

  (白亮,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本文受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批准号:2019JJ021)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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